从荣新江教授的“康氏不是中国固有的姓氏”说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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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康庆山来源:康庆山的博客

从荣新江教授的“康氏不是中国固有的姓氏”说起

辽宁抚顺康庆山

2013.08.25

(一)

21世纪初,荣新江教授先是在《安史之乱后粟特胡人的动向》一文中称:“姓本是地地道道的粟特康国人入华后取的汉姓”,毛阳光先生也有,“学术界普遍认为:中古时期的康姓本身是中亚康国人及其后裔”。荣新江教授在《新获吐鲁番文书所见的粟特人》一文中更有:“康氏不是中国古代固有的姓氏,其祖先必然来自粟特”语出惊人,无论与网络介绍康姓渊源的文章;还是与千年前《元和姓纂》康氏得姓始祖是西周卫康叔的古训,都大相径庭。这无疑是对传统康氏文化的研究的强烈撞击和挑战。
难怪康氏族人采取不理不睬的态度,不评论、不介绍,权当没有这回事一样。这是掩耳盗铃的自欺其人呢,还是恪守孔子的教诲: 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言,非礼勿动。呢?恐怕除了当事者,别人是说不清楚。
有人说:康氏它源自王家,得姓始祖是周文王的嫡九子,姓姬,名封。因此,‘每一位康姓人头上都顶住一份家族的荣耀’,试问假如有一天证实康姓的始祖不是卫康叔,你还姓不姓康?历史上的皇帝、贵族、皇亲国戚不同朝代都随皇帝的更换而变换。难道他今天是贵族它的血统就高贵,明天随着皇帝被推翻而变成庶民,一夜间它的血统就变成是卑贱的了吗?这种以血统论姓氏贵贱的说法是最不可取的。有人说康氏得姓始祖康叔受周武王之封,先是建立诸侯康国,康国的地望据康镇明先生考证在河南顺店镇康城村;河南淇县统战部20034月就增组织人员编写康氏起源的文章,经常永海等人整理以《源自古都朝歌的姓氏康姓》刊登在互联网上,说康姓产生于淇县。据我所知康氏得发源地至少就有4个,按照时间先后为序,其一:《源自古都朝歌的姓氏康姓》在朝歌;其二:王健研究员在《西周卫国为方伯考》一文考证,国封地不在河南禹州在今河南内黄县东北”;其三:李学勤教授《清华简‘系年’及有关古史问题》一文考证,康叔之康国应在庚(康)丘;其四:才是康镇明先生20118月的《康姓以封国得氏考》,康氏源自禹州对于有争议的康国地望,只字不提前人的考证,武断的一口咬定在禹,难免有对李、王之文有漠视之嫌;2012年将在南阳开会的康氏族人引向禹州去凭吊康氏的诞生之地,更是不应该发生的误导。
本人曾试图解释康镇明先生的《康姓以封国得氏考》的实际意义何在,该文最大的功绩在于在骈宇骞先生给《史记·卫康叔世家》注释之后,赞同骈宇骞纠正司马迁在《史记·管蔡世家》中康叔姬封、冉季载因年少未得封的说法。至于说康叔建立的康国是中华康姓得氏的论证,只能说康姓有因国得氏的可能,然而可能绝对不能等同就是现实、就是实际,康姓真的以此得氏了吗?恐怕没有。其原因:
一,康国存在时间过于短暂,我反复的强调不超过十年,在这短短的十年里有无可能产生一个姓氏?回答是否定的。不然《左传》、《世本》、《潜夫论》都不见有关以为名的诸侯国、康姓、康氏的记载?一直到唐代宪宗年间,元和七年问世的《元和姓纂》才将康姓纳入记载姓氏的书籍?
二,《元和姓纂》说康姓是以卫康叔的谥号为氏,宋代以下的记载姓氏的书籍无一例外的重复《元和姓纂》的说法。其后无论康镇明本人,还是‘中华康史研究会’的领导,都没有脱离康叔的谥号为氏的桎梏。如果康姓真的依《康姓以封国得氏考》所说,那么就不会有康氏、卫氏;康氏传承、卫世家世系;康国、卫国相互混淆的说法。康镇明先生费了好大的力气论证康姓是以封国得氏的,别说信从康叔是康姓始祖的广大康氏族人未必全信,恐怕就连康镇明先生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信,还是不信。不然混淆康氏传承、卫世家的自得姓祖康叔到卫君角,共传44位国君,历833年。卫国灭亡在前209年,是周初分封的诸侯国中存在时间最长的一个。卫国是春秋时期重要的诸侯国,存续时间又特别长,各种史料中对卫国的历史有较充分的记载,因此,从康叔到君角,家族发展的主线是比较容易搞清楚的。而君角之后,由于国亡主灭,地位发生了变化,人们失去了对这一家族的关注,家族活动也不再成为史官记载的对象,造成了阶段性的家族史料的匮乏,要搞清楚叔后代在两汉时期的发展情况,就需要下一番较大的功夫’的说辞,分明是没有承认康氏以国得氏而成为过去完成时,只有模棱两可的骑墙于因国得氏、因谥号得氏之间,才能说出上述的一番话来。不然又从何说起呢?
我始终不理解研究康氏的历史、文化,为什么必须得研究卫国的历史和文化?康臣副会长的‘要研究康氏的家族史,必须研究西周、东周历史和卫国史,康氏是伴随西周的崛起而崛起的,是伴随卫国的发展而蕃衍播迁的,家族史和国史密不可分’。可能算是我见到的最好的回答了,能否让人信服那就权当另一回事了。我必需重申:康姓、卫姓是两个单独存在、有独立尊严的姓氏,两者不存在互相依存的关系。将康氏置于卫世家之下的支氏,那是宋代以后的文人或谱师,编撰康氏族谱时伪托卫康叔为康姓始祖的无奈之举。今人如果重复古人的错误,只能说是错上加错;至于应不应该无论作为‘组织’还是个人还是自己思量吧!作为领导讲话或文人写文章时把不同历史资料、不同观点原原本本地告诉族人那才是不偏不倚的正当之举。
三,康叔由从‘’徙封于‘卫’的历史过程,这已是无争议的历史定论。卫康叔徙封于卫后,康国还继续存在吗?按照我的理解康国就成为了过去完成时。如果康国继续存在,康叔带着康伯到卫国去赴任,留下了哪个儿子在禹州;或在庚(康)丘;或在柯邑继续执政?国又为何人、何国、何时所灭?这一连串的问题都史无记载,恐怕也是无法回答的。
四,按照康文煜先生的说法,如果真的有人自康叔起就继承了姬姓康氏,那么康叔的后裔应该很多才符合人类繁衍的规律,事实恰恰相反,上自康叔(公元前1046年),下至西汉成帝阳朔四年(公元前21年)的康乘止,千年里不见以康为氏的人载入史册?乘及其后来载入史册的康氏之人又都来自西域的康居或康国,这又作何解释呢?最近,河北康氏网刊登“关于征集《石家庄康氏概况》资料的公告”中有一段话令人颇感兴趣,说‘作为三千多年前始祖康叔的后代---石家庄康氏,同样有着辉煌的历史。据史书记载,早在汉代就有康叔的后裔从河南迁至河北’。恕我孤陋寡闻,这样的史料我还真的没有见过,愿闻其详。我只见过康文煜先生的《汉末至唐中期的河北康氏族群》复制于后,需要说明的是迁居河北的康氏先民不是卫康叔的后裔;而是地地道道的境外西域康居人,也就是西域来华以国为氏的粟特康氏先民:


汉末至唐中期的河北康氏族群

康文煜

经考证,目前所知最早活动于河北的康氏族人是釋昙谛家族。他们在汉灵帝时移居中国,釋昙谛的父亲康肜曾经担任过冀州別驾的官职。汉献帝末年,因战乱移止吴兴。
东晋十六国后赵时期,有大批居武士、高僧、商人活动在黄河以北地区。如据《晋书石季龙载记》称:冉闵以其子太原王胤为大单于、骠骑将军,以粟特康胡一千配之为麾下。此处的粟特康胡,即指内迁的康居人。此事发生在后赵都城邺城(今河北临漳一带),这说明后赵国统治之下的康居人在邺城一带是不少的。再如高僧康法朗,商贾康泓。康法朗,中山人(今河北定县一带)。少出家,与同学四人发迹张掖,西过流沙求经。后来,同学四人因故不复西行,唯朗更游诸国研寻经论。后还中山,门徒数百。康泓,商人,曾行商大河南北。信仰佛学,追崇佛学高僧善道开,著有《道人善道开传》一卷。
南北朝隋时期,据出土墓碑铭看,留居河北的康氏有康婆家族、康元敬家族、康郎家族、康哲家族等。如《康婆墓志》称:君讳婆,博陵(隋唐时指今河北定州、新乐、无极、深泽、安平等一带)人也,本康国王之裔也。高祖罗,以魏孝文世,举国内附,朝于洛阳,因而家焉,故为洛阳人也。祖陀,齐相府常侍。父和,隋定州萨宝。可见,康和、康婆父子时,已经在河北留居。《康元敬墓志》称:君讳元敬,其先肇自康居毕万之后,因从孝文,遂居于邺(今河北临漳一带)。祖乐,魏骠骑大将军,又迁徐州诸军事。父仵相,齐九州摩坷大萨宝,寻改授龙骧将军。君光应朝命,徙居河洛。显然,元敬时又由河北迁洛阳了。《康郎墓志》称:君讳郎,魏州贵乡人也。(今河北大名一带)以圣历元年,授同州隆安□□,以长安二年终于冯翊县太平乡府之官舍(今陕西大荔县一带)。《康哲墓志》称:昔因仕邺,今卜居焉。匡后魏而尽忠,辅齐邦而献绠。曾祖,北齐金紫光禄大夫。隋朝时,也有居刑州的,如《安师墓志》载:夫人康氏,隋三川府鹰扬、刑州都督康府君之女。另外,值得注意的是,以上康氏族群虽然在河北或其他地方担任过官职,但死后还得归迁葬洛阳。
据史书记载,北齐武平(570~576)时期,有康阿驮、穆叔儿等富家子弟。北周武帝为太后办丧事,北齐皇帝命侍中薛孤、买等为吊使。又遣商胡赉锦采三万匹,与吊使同往,与市珍珠,为皇后造七宝车。两名吊使中,康买即入华康国人,另外还有商胡同往,可见商胡在北齐宫廷中的势力很大。
唐天宝初,突厥第二汗国内乱,一些原在突厥境内的康国人归降并被唐政府安置到了河北地区。如颜真卿《康公神道碑》载:公讳阿义屈达干,姓康氏,柳城人。其先世为北蕃十二姓之贵种。曾祖颉利,部落都督。祖染,可汗附马、都知兵马使。父颉利发,墨(默)啜可汗卫衙官,知部落都督。皆有功烈,称于北陲。公即衙官之子也。天宝元年,公与四男及……等部落五千余帐,并驼马羊牛二十余万,款塞归朝。可见阿义屈达干率五千余帐迁居到今河北地区,人数不在少数。唐玄宗时期,在身兼平卢、范阳、河东节度使安禄山的经营下,有不少康国人将领和商人也陆续进入河北地区,聚集在他的麾下。如康缰索、康没野坡、康元宝、康效忠、康自劝、康愔、康秀琳、康叔夜、康如珍、康日知、康日琮等等。
涉及唐代河北康氏人的墓志铭,现出土的不多,主要有以下三通墓志。据《康远墓志》载:君讳远,长寿元年十二月八日,归殁于云阳县(今重庆云阳一带)界之私第。嗣子贞固,正议大夫、上柱国、行易州遂城县令(今河北徐水一带)。又其子《康固墓志》载:君讳固,字义感。以开元八年十月廿一日,寝疾终于魏州馆陶县(今河北馆陶县一带)之别业也。可见康固一生基本上就在河北任职。再如《康仙昂墓志》称:公讳仙昂,字昂,魏郡昌乐人也(约今河北邯郸以南地区)。祖瑱,酒泉郡司马。父芬,(上)党郡无恤府果毅。皆代袭名籍,累践班荣。解褐灵武郡鸣沙府别将,又迁范阳郡开福府别将,改冯翊郡连邑府左果毅都尉。更转河南府慕善府右果毅都尉。以天宝九载二月十三日殡于北邙之原,礼也。可见昂一族,先后在今甘肃、山西、宁夏、河北、陕西、河南各地任职,虽家在河北,但死后依然归迁葬洛阳。
五,常永海等人的文章《源自古都朝歌的姓氏康姓》是以康叔的谥号为氏的最典型的论述。更值得一提的是,作为传统康氏文化缩影的山东费县的《周宗卫世家康氏志谱》世系(北谱);《江西吉安府京兆堂康氏谱系》(南谱)。如果没有康氏以康叔的谥号得姓,那么嫁接卫世家卫武公之子名下的发祥祖康翿,还如何能够成立呢?《北谱》的命名很有讲究,而且毫无忌讳的将康氏置身于‘卫世家’之下的‘支氏’,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卫氏在先,康氏在卫氏之后,也就是清清楚楚的告诉你,康镇明先生的《康姓以国得氏考》在《北谱》中是派不上用场的;再来看看《南谱》。《南谱》更离谱的是在卫国亡国之后,比《北谱》晚数百年之后,才突发奇想的姓起康来,本身就很是离奇,也毫无例外的将康氏置于卫氏之后。《南谱》中的康氏如何与卫世家或卫国后裔的衔接毫无交代,你就难信其真。《南谱》原只列到到第68代,其后的情况不详,不便发表更多的评论。可喜的是今年5康辑谱先生的“江西省泰和爵誉《康氏族谱》析”发表,说‘自康叔迄今,爵誉“本”字辈止,已达102世,于都段屋乡军屯房已达104世,湖南土桥康家已达105世’。有人说《北谱》、《南谱》都已经无断代的传承了3000余年,传世上百代。果真如此吗?回答是否定的。因为钱文忠教授在讲孔氏族谱时有:“孔氏族谱应该是中国历史上延续时间最长、保罗内容最丰富、谱系最完整的一份族谱”。所以,康氏族谱徒有其长,3000年也好,百代也罢那除了是罗列的数字而外,就什么也不是了。家谱讲究的就是的一个家族的血统世系传承。试看《北谱》上自卫康叔,下至五代的康澄是由卫世家世系,加上匡改康的康衡(实为匡衡)、粟特族属,不同时期来华的康绚家族,康日知家族,康希铣家族和无世系记载的康軿(康骈)、康义诚、康澄等拼凑而成;《南谱》上自卫康叔,下至五代的康延孝,同样是由卫世家世系,粟特族属,不同时期来华的康绚家族,康日知家族和无世系记载的康子元、康君立、康延孝等拼凑而成。他们之间时空被颠倒、辈分被错乱,难道还有什么血统传承可言吗?只要你肯将正史与《北谱》、《南谱》稍加比对就不难发现两谱的破绽,如果说忙于事务的领导、毫无历史知识的族人有情可原,难道博学、可以著文左右康氏文化研究方向的康镇明先生也懵然不知,那恐怕就说不通了。

看来康镇明先生的《康姓以国得氏考》在《北谱》中毫无用武之地,在《南谱》中也同样派不上用场。不妨将康辑谱先生的“江西省泰和爵誉《康氏族谱》析”前半部分转发于后:

江西省泰和爵誉《康氏族谱》析

康辑谱编辑 2013-05-18 15:19

康氏族谱》爵誉康氏源流记:2009年续修谱牒时,泰和官溪房族谱中获得以卫君角为一世的珍贵史料,自上而下,一脉相承,昭穆世系,一目了然。(泰和康氏族谱世系图已经在中华康氏网登载)

秦二世废君角为庶人,卫国断绝宗祀。角之从孙明德,在汉文帝时,仕为御史大夫。汉武帝巡视郡国各地,到洛阳时寻找当年周朝的后裔,找到了明德之子康嘉,封他为比张侯号子南君,以奉先祀。嘉三传之其胜,元帝加封承休侯,成帝将胜进爵为休公,东汉建武十三年,胜之后常,加封卫公,次霖以孝行徵为安阳令,数传到缵之子似瑶,仕为晋朝黄门郎,至铎巴西梓潼太守。南北朝宋永初间,铎之孙蘧,仕为丹阳令,蘧之子生琦为宣城太守,梁天监十二年其子,又任兖州刺史,四传到,隋文帝朝仕为弘农上洛令,公元589年隋平陈,由河南南徙到金陵乌衣巷,为我康氏金陵始祖,显衍至六世孙子元,唐开元间,仕为侍除讲升宋正乡,承训唐威通九年,桂州戍卒乱,诏为行军都招讨遣发诸兵讨平,为河南节度使。其子君立唐中和李克用时军渭桥、潜入长安焚积聚,斩虏而还,诏为昭以侯。君立子如绚,二十评事,仕唐为华州刺史,生子五,长子大明讳文一,唐以明经擢秘书少监会真四门博士;次子大全讳文二,仕唐宋正少卿;三子延康讳文三;四子延和讳文四,唐尚书左丞;五子延孝讳文五,仕后唐为天德军防御使,南唐以孙三将军推赠京兆郡侯。
  ……

以下从略。

我用红字标出者都是廿十四史中的单独立传的人物,他们的族属源自粟特,即西域康居或康国。现将康辑普先生文中涉及的《梁书·康绚传》、《新唐书·康日知传》附康承训传、《新唐书·康子元传》、《旧五代史·康君立传》、《旧五代史·康延孝传》、《新五代史·康延孝传》简略叙述如下:
絢,载于《 梁书·第十八卷》
康绚,字长明,华山蓝田人也。其先出自康居。初,汉置都护,尽臣西域。康居亦遣侍子待诏于河西,因留为黔首,其后即以康为姓。晋时陇右乱,康氏迁于蓝田。

康绚曾祖,康‘因。为苻坚太子詹事,’

康绚祖父,康穆。‘穆为姚苌河南尹。宋永初(420~423年)中,穆举乡族三千余家,入襄阳之岘南。宋为置华山郡蓝田县,寄居于襄阳,以穆为秦、梁二州刺史。未拜,卒。’
康绚父亲,康元抚。‘为流人所推,为华山太守。’
绚,‘少俶傥有志气。齐文帝为雍州刺史,所辟皆取名家,绚特以才力召为西曹书佐。永明三年(485年),除奉朝请。文帝在东宫,以旧恩引为直后,以母忧去职。服阕,除振威将军、华山太守。推诚抚循,荒余悦服。迁前军将军,复为华山太守。
(齐东昏侯)永元元年(499年),义兵起,绚举郡以应高祖,身率敢勇三千人,私马二百五十匹以从。除西中郎南康王中兵参军,加辅国将军。义师方围张冲于郢城,旷日持久,东昏将吴子阳壁于加湖,军锋甚盛,绚随王茂力攻屠之。自是常领游兵,有急应赴,斩获居多。(梁武帝)天监元年(502年),封南安县男,邑三百户。除辅国将军、竟陵太守。魏围梁州,刺史王珍国使请救,绚以郡兵赴之,魏军退。七年,司州三关为魏所逼,诏假绚节、武旅将军,率众赴援。九年,迁假节、督北兗州缘淮诸军事、振远将军、北兗州刺史。及朐山亡徒以城降魏,绚驰遣司马霍奉伯分军据嶮。魏军至,不得越朐城。明年,青州刺史张稷为土人徐道角所杀,绚又遣司马茅荣伯讨平之。征骠骑临川王司马,加左骁骑将军,寻转硃衣直阁。十三年,迁太子右卫率,甲仗百人,与领军萧景直殿内。
绚身长八尺,容貌绝伦,虽居显官,犹习武艺。高祖幸德阳殿戏马,敕绚马射,抚弦贯的,观者悦之。其日,上使画工图绚形,遣中使持以问绚曰:“卿识此图不?”其见亲如此。
时魏降人王足陈计,求堰淮水以灌寿阳。足引北方童谣曰:“荆山为上格,浮山为下格,潼沱为激沟,并灌钜野泽。”高祖以为然,使水工陈承伯、材官将军祖芃视地形,咸谓淮内沙土漂轻,不坚实,其功不可就。高祖弗纳,发徐、扬人,率二十户取五丁以筑之。假绚节、都督淮上诸军事,并护堰作,役人及战士,有众二十万。于钟离南起浮山,北抵巉石,依岸以筑土,合脊于中流。十四年,堰将合,淮水漂疾,辄复决溃,众患之。或谓江、淮多有蛟,能乘风雨决坏崖岸,其性恶铁,因是引东西二冶铁器,大则釜鬵,小则鋘锄,数千万斤,沉于堰所。犹不能合,乃伐树为井干,填以巨石,加土其上。缘淮百里内,冈陵木石,无巨细必尽,负担者肩上皆穿。夏日疾疫,死者相枕,蝇虫昼夜声相合。高祖愍役人淹久,遣尚书右仆射袁昂、侍中谢举假节慰劳之,并加蠲复。是冬又寒甚,淮、泗尽冻,士卒死者十七八,高祖复遣赐以衣袴。十一月,魏遣将杨大眼扬声决堰,绚命诸军撤营露次以待之。遣其子悦挑战,斩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,魏军小却。十二月,魏遣其尚书仆射李昙定督众军来战,绚与徐州刺史刘思祖等距之。高祖又遣右卫将军昌义之、太仆卿鱼弘文、直阁曹世宗、徐元和相次距守。十五年四月,堰乃成。其长九里,下阔一百四十丈,上广四十五丈,高二十丈,深十九丈五尺。夹之以堤,并树杞柳,军人安堵,列居其上。其水清洁,俯视居人坟墓,了然皆在其下。或人谓绚曰:“四渎,天所以节宣其气,不可久塞。若凿湫东注,则游波宽缓,堰得不坏。”绚然之,开湫东注。又纵反间于魏曰:“梁人所惧开湫,不畏野战。”魏人信之,果凿山深五丈,开湫北注,水日夜分流,湫犹不减。其月,魏军竟溃而归。水之所及,夹淮方数百里地。魏寿阳城戍稍徙顿于八公山,此南居人散就冈垄。
初,堰起于徐州界,刺史张豹子宣言于境,谓己必尸其事。既而绚以他官来监作,豹子甚惭。俄而敕豹子受绚节度,每事辄先谘焉,由是遂谮绚与魏交通,高祖虽不纳,犹以事毕征绚。寻以绚为持节、都督司州诸军事、信武将军、司州刺史,领安陆太守,增封二百户。绚还后,豹子不修堰,至其秋八月,淮水暴长,堰悉坏决,奔流于海,祖芃坐下狱。绚在州三年,大修城隍,号为严政。
十八年,征为员外散骑常侍,领长水校尉,与护军韦睿、太子右卫率周舍直殿省。普通元年(520年),除卫尉卿,未拜,卒,时年五十七。舆驾即日临哭。赠右卫将军,给鼓吹一部。赙钱十万,布百匹。谥曰壮。
绚宽和少喜惧,在朝廷,见人如不能言,号为长厚。在省,每寒月见省官繿缕,辄遗以襦衣,其好施如此。子悦嗣。’
康绚子,康悦。
日知载于《新唐书·第148卷 康日知传》
康日知,灵州人。
康日知祖父,康植。‘当开元时,缚康待宾,平六胡州,玄宗召见,擢左武卫大将军,封天山县男。’
康日知父亲,康孝义。‘皇朝万安府折冲,累赠户部尚书。’
康日知,‘少事李惟岳,擢累赵州刺史。惟岳叛,日知与别驾李濯及部将百人啐牲血共盟,固州自归。惟岳怒,遣先锋兵马使王武俊攻之,日知使客谢武俊曰:“贼孱甚,安足共安危哉?吾城固士和,虽引岁未可下,且贼所恃者田悦耳,悦兵血衊邢,壕可浮,不能残半堞,况吾城之完乎?”又绐为台检示曰:“使者赍诏喻中丞,中丞奈何负天子,从小儿跳梁哉?”武俊悟,引兵还,斩惟岳以献。德宗美其谋,擢为深赵观察使,赐实封户二百。
会武俊拒命,遣将张钟葵攻赵州,日知破之,上俘京师。兴元元年,以深赵益成德,徙日知奉诚军节度使,又徙晋绛,加累检校尚书左仆射,封会稽郡王。贞元初卒,赠太子太师。’
日知子‘志睦,字得众。资趫伟,工驰射。隶右神策军,迁累大将军。讨张韶,以多兼御史大夫,进平卢军节度使。李同捷反,放兵略千乘,志睦挫其锐,不得逞,遂下蒲台,尽夺其械。加检校尚书左仆射。徙泾原,封会稽郡公。卒,年五十七,赠司空。’
康日知孙康‘承训,字敬辞。推门功进累左神武军将军。宣宗擢为天德军防御使,军中马乏,虏来战,数负,承训罢冗费,市马益军,军乃奋张。始,党项破射雕军洛源镇,悉俘其人,闻承训威政,皆还俘不敢謷。诏检校工部尚书,封会稽县男,擢义武节度。
会南诏破安南,诏徙岭西南道,城邕州,合容管经略使隶之,遂统诸军行营兵马。南诏深入,承训分兵六道出以掩蛮,战不利,士死十八,唯天平卒二千还屯,阖军震。于是节度副使李行素完城不出,南诏围之四日,或请夜出兵袭蛮,承训意索,不听。天平裨将阴募勇儿三百,夜缒烧蛮屯,斩首五百,南诏恐,明日解而去。承训谬言大破贼,告于朝,群臣皆贺,加检校尚书右仆射,籍子弟姻昵冒赏,而士不及,怨言嚾流。岭南东道节度使韦宙白状宰相,承训惭,移疾,授右武卫大将军,分司东都。
咸通(860~873)中,南诏复盗边。武宁兵七百戍桂州,六岁不得代,列校许佶、赵可立因众怒杀都将,诣监军使丐粮铠北还,不许,即擅斧库,劫战械,推粮料判官庞勋为长,勒众上道。懿宗遣中人张敬思部送,诏本道观察使崔彦曾慰安之。次潭州,监军诡夺其兵,勋畏必诛,篡舟循江下,益裒兵,招亡命,收银刀亡卒艚匿之。及徐城,谋曰:“吾等叩城大呼,众必应,前日赏缗五十万可得也。”众喜。牙健赵武等欲亡,勋斩首送彦曾曰:“此摇乱者。”彦曾不能诘。勋怨都押衙尹戡、教练使杜璋、兵马使徐行俭,又使白彦曾曰:“士负罪,不敢释甲,请为二屯。”且白退戡等。府属温廷皓谓彦曾曰:“勋擅委戍,一可杀。专戕大将,二可杀。私置兵,三可杀。士不子弟即父兄,振袂而唱,内外必应,银刀亡命,复在其中,四可杀。请分两营,胁去三将,五可杀。”彦曾谓然。乃祃纛黄堂前,选兵三千授都虞候元密。屯任山,须勋至劫取之,遣逻子赢服觇贼。比暮,勋至,捕觇者,知其谋,即峤偶人,剚虚帜,而诡路袭符离。密久乃寤,回屯城南。勋与宿将乔翔战睢河,翔大败,摄太守焦璐遁去。勋入据州,自称兵马留后。
初,璐决汴水,绝勋北道,水未至,勋度,比密兵攻宿,水大至,涉而傅城,不克攻。勋劫百艘运粮趋泗州,留妇弱持掫。翌日,密觉,追之,士未食。贼伏兵于舟而阵汴上,军见密皆走。密追蹑,伏发,夹攻之,密败,众歼。遂入徐州,囚彦曾及官属,杀尹戡等。又徇下邳、涟水、宿迁、临淮、蕲、虹诸县,皆下。遣伪将屯柳子,屯丰,屯滕,屯沛,屯萧,以张其军,乃露章求节度使。有周重者,隐濠、泗间,号有谋,勋迎为上客,问策所出,因教勋:“赦囚徒,据扬州,北收兗、郓,西举汴、宋,东掠青、齐,拓境大河,食敖仓,可以持久。”勋无雄才,不纳。伪将刘行及攻濠州,执刺史卢望回,自称刺史。帝遣中人康道隐宣慰徐州,勋郊迎,旗铠矛戟亘三十里,使骑鸣鼙角,声动山谷。置酒球球场,引道隐阅其众,绐为贼来降六十人,妄戮平民,上首级夸胜。”道隐还,固求节度。即残鱼台、金乡、易山、单父十馀县,斩官吏,出金帛募兵,游民多从之。
帝乃拜承训检校尚书右仆射、义成军节度使、徐泗行营都招讨使,以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为武宁军节度使、北面行营招讨使,羽林将军戴可师为南面行营招讨使,率魏博、鄜延、义武、凤翔、沙陀、吐浑兵二十万讨之。
勋好鬼道,有言汉高祖庙夜阅兵,人马流汗,勋日往请命。巫言球场有隐龙,得之可战胜,勋大役徒凿地,不能得。贼将李圆、刘佶攻泗,欧宗、丁从实分徇舒、庐、寿、沂、海诸道。兵屯海州,度贼至,作机桥,维以长絙,贼半度,絙绝,半溺死,度者不得战,歼之。贼别取和州,破沐阳、下蔡、乌江、巢诸县,扬州大恐,民悉度江。淮南节度使令狐綯移书陈祸福,许助求节度,勋按甲听命。淮南合宣、润兵戍都梁山。勋夜度淮,崿曙薄垒,贼将刘行立、王弘立与勋合,败淮南将李湘,屯淮口,劫盱眙。帝又诏将军宋威与淮南并力。
承训屯新兴,贼挑战,时诸道兵未集,承训帐下才万人,退壁宋州。勋益骄。光、蔡钜贼陷滁州,杀刺史高锡望应勋。戴可师引兵三万夺淮口,围勋都梁山下,降其众。可师恃胜不戒,弘立以兵袭之,可师不克阵而溃,士溺淮死,逸者数百人,贼取可师首传徐州。诏以马士举为淮南节度使、南面行营诸军都统,驰传入扬州。士举曰:“城坚士多,贼何能为?”众稍安。始,帝以晏权故智兴子,节度武宁,欲以怖贼。及是,返为贼困,不敢战,乃更以陇州刺史曹翔为兗海节度、北面都统招讨使,屯滕、沛,魏博将薛尤屯萧、丰。
贼首孟敬文欲绝勋自立,阴刻鉴为文曰“天口云云,锡尔将军”,夜瘗之野,耕者得之以献,众骇异,乃斋三日授之。勋知其谋,使人袭杀之。
于是承训屯柳子右,夹汴筑垒,连属一舍。勋籍城中兵,止三千,劫民授甲,皆穿窟穴遁去。王弘立度睢,围新兴、鹿塘。承训纵沙陀骑躏之,弘立走,士赴水死,自鹿塘属襄城,伏尸五十里,数首二万,获器铠不赀。承训攻柳子,姚周度水战,又败,乘风火贼,周提馀卒去,沙陀蹑之,及芳亭,死者枕藉,斩刘丰,而周以十骑走宿州,守将斩之。勋惧,乃害崔彦曾等,谓其下曰:“上不许我节度,与诸君真反矣。”大索兵,得三万。许佶、赵可立劝勋称“天册将军”,勋谒汉高祖庙受命,以其父举直为大司马,守徐州。或曰:“方大事,不可私于父,失上下序。”举直乃拜于廷,勋坐受之。引兵救丰,刻木作妇人,衣绛被发,军过,斫而火之,乃行。勋夜入城,外不知。勋出锐军击援屯,魏博军知勋自将,惊而溃。贼以所得送徐州以夸下。曹翔退保兗州。勋欲乘胜攻承训,或曰:“今北兵败,西军摇,不足虞也。方蚕月,宜息众力农,至秋士马强,决可以取胜。”举直曰:“时不重得,愿将军无纵敌。”勋曰:“然。”时承训方攻临涣,闻勋计,追还兵仗以待。勋军皆市人,嚣而狂,未阵即奔,相蹈藉死者四万。勋释甲服垢襦脱,收夷痕士三千以归,遣张行实屯第城。
马士举救泗州,贼解去,进攻贼濠州。是时,又诏黔中观察使秦匡谋讨贼,下招义、钟离、定远。勋遣吴迥屯北津援濠,士举锐兵度淮,尽碎其营。初,勋之遁,惧众不军,妄言有神呼野中曰:“天符下,国兵休。”勋使下相语,符未降,故败北津。
帝恨魏博军不胜,以宋威为西北面招讨使,率兵三万屯萧、丰,约勋:“降者当赦之。”始,宿鄙人刘洪者,被黄袍,白马,使人封檄叩观察府曰:“我当王徐。”崔彦曾斩之,遗党匿山谷,欲附勋,承训喻降之。王师破临涣,斩万级,收襄城、留武、小睢诸壁。曹翔下滕,贼将以蕲、沛降,贼李直奔入徐州。翔又破丰、徐城、下邳,贼益蹙。
勋以张玄稔守宿州,张儒、刘景助之,自称统军,列壁相望。承训拔第城,张行实奔宿州,承训遂围宿州。行实教勋:“官军尽锐于此,西鄙虚单,将军直捣宋、亳,出不意,宿围自解。”勋喜,引而西,使举直、许佶守徐。承训攻败,十遇皆胜。遣辩士以威动玄稔。玄稔,贼重将也,以帛书射城外,约诛勋自归,使张皋献期。俄与二将会柳溪,伏士于旁,玄稔驰骑呼曰:“庞勋首已枭仆射寨矣!”伏兴,斩刘景、张儒。玄稔率诸将肉袒见承训,自陈陷贼不早奋,久暴王师,愿禽贼赎死。承训许之。复请诈为溃军劫符离。符离不知,内之,已入,即斩守将,得兵万人,北攻徐州。许佶等不敢出。玄稔环城,彦曾故吏路审中启白门内玄稔兵,许佶等启北门走,玄稔身追之,士大崩,皆赴水死,斩举直、许佶、李直等,收叛卒亲族悉夷之。
勋闻徐已拔,气丧,无顾赖,众尚二万,自石山而西,所在焚掠。承训悉兵八万逐北,沙陀将硃耶赤衷急追至宋州,勋焚南城,为刺史郑处冲所破,将南趋亳,承训兵循涣而东,贼走蕲县,官兵断桥,不及济,承训乃纵击之,斩首万级,馀皆溺死。阅三日,得勋尸。斩其子于京师。吴迥守濠州,粮尽食人,驱女孺运薪塞隍,并填之,整旅而行,马士举斩以献。勋之始得徐州,赀储荡然,乃四出剽取,男子十五以上皆执兵,舒鉏钩为兵,号“霍锥”,破十余州,凡二岁灭。
诏擢张玄稔右骁卫大将军,承训迁检校左仆射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徙节河东。于是宰相路岩、韦保衡劾承训讨贼逗挠,贪虏获,不时上功。贬蜀王傅,分司东都。再贬恩州司马。僖宗立,授左千牛卫大将军。卒,年六十六。
子传业,尝从父征伐,终鄜坊节度使。